咖啡小豆子

[伪装者]他的船

似水流银:

—没看过书只看过电视剧 设定的年龄差是大姐差大哥7岁 大哥差阿诚4岁 小明差阿诚3岁 阿诚11岁到的明家—




—我写了一天 修修改改 最后也只能这样了w—




—但是我喜欢这篇文章 我要把它送给我自己—








1.




    假设你拥有一艘大船,多年来不断地维修着损坏的部分




    一块块木板 一支支桨




    直到有一天 船的每一部分都被替换过了




    普鲁塔克问 这还是同一艘船吗?








2.




    明楼第一次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他还小,远没有后来的稳重持成,瞻前顾后。




    那个时候,他还是跟父母一起睡的明家小少爷。




    这怎么能是同一艘船呢?他皱着眉头,奶声奶气。每一个部分都被替换过了,哪里还有一开始喜欢的样子呢。




    明家夫人听了这个回答笑了起来,她伸手揉平了小团子的眉头。




    明楼,不是这样的。




    过了很多年他还记得这段对话。




    总有一天你会有属于自己的船,然后你才明白这个问题到底在问什么。




    








2.




    明诚的字写得好。明楼教的。




    明台太闹,明镜太忙,权衡之后就只能把阿诚送到明楼的书房去照顾。




    刚到明家的明诚像一只受伤的小兽,畏缩躲避,不愿近人。明镜哄着抱着把他带去书房,门在身后一关,他就战战兢兢的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来二往,竟然有要哭的神色。




    明楼见罢也不多话,只是招呼他过去,搂着他,往他右手塞了一支自己小时练字用过的狼毫,手把手的教写字。




    横竖撇捺,一二三四,青青子衿,与子同袍。




    书房是暖的,两相交叠的手是暖的,明楼附在阿诚耳边细致讲解的声音是暖的。








3.




    明诚喜欢吃奶糖。这件事是明楼反复观察后得出的。




    明诚对事物的喜爱都放在心里。出门的时候不同于明台少爷脾气的要这要那,他从来都不说话,只是拉着明楼的手,实在喜欢的紧了,大不了就是脚步慢点眼巴巴的多看几眼。




    再大不了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出现过。    




    他见到明台的那袋奶糖,路都不会走了。




    明楼看着怀里的小团子,有了主意。




    阿诚啊,你闭一下眼睛我给你变个戏法好不好呀。




    来,看,喜不喜欢?




    明诚眼睛都亮了,拼命点头。




    明家大哥熟练的剥糖纸,把糖块儿往小团子的嘴里一塞。




    那就好好练字,哥哥那儿还有很多呢。








4.




    那时候明楼还没钱,他可买不起奶糖。




    “明台啊,你想不想要风筝啊?”




    明大少爷慈爱的笑着看明小少爷和他怀里的那包奶糖。




    




    




   








5.




    明楼在还没有成为明长官之前,还不完全是一副老学究的样子。




    他会唱戏,会扎风筝,会变点哄女孩子开心的戏法,会和明诚开玩笑,会把明台气哭。




    最后一件事出现的频率最高。




    “明台,去,把我的酒拿上来。”明大少爷翘着腿坐在书房看报纸,旁边的阿诚低眉顺眼的削着苹果。




    站在茶几对面的明小少爷穿着背带裤,上面全是泥。膝盖上红了一片,手里还攥着一个坏了的风筝。




    “我都成这样了你还让我去拿酒!我要给大姐告状!”小明不服气。




    “你去啊,我倒是也想让大姐看看你明小少爷本该在做作业的时候是从哪儿蹭上了一身土。”明楼从报纸上抬头,风轻云淡的看了他一眼。




    相隔七岁的智商碾压很可怕。




    小明恨恨地瞪明楼,后者完全不为所动。如果说眼神可以当箭的话,那明楼估计已经是个豪猪了。




    别让我等太久,三——二——




    明台风筝一甩脚一跺,噔噔噔的下了楼。




    “别让大姐撞见!”年轻的明家大少爷带着戏弄的嘱咐飘下了楼,飘到了小明的耳朵里。




    明台气的差点把他的拉菲给砸了。




    明诚削好了苹果切成四瓣去了核放到盘子里拿给明楼。




    “大哥怎么老欺负明台,他还小。”“还小?你像他那么大的时候别提多让我省心了!”明楼叉起一块苹果喂到嘴里,嚼着说话吐字不清。“一天到晚没大没小,就知道跑出去跟同学玩让我背锅,还不得教训教训他。”




    话刚说完,就听到楼下传来小明清亮的童音:




    “大姐!大哥欺负我!他让我给他拿酒,我跑的急摔着了他还说要打我!”




    明楼和明诚看着小明刚才貌似无意甩下的风筝,面面相觑。




    明台这小子比他们想象的聪明。








6.




    明诚本来没想着他瞒着家里接受革命教育的事会暴露的那么快。




    他放假回上海跟着同学出去了一趟,回到家进了书房门就看到他大哥似笑非笑的坐在沙发上,也不招呼,一本书直挺挺的就扔到明诚脚边,封面写着布尔什维克。




    “跪下。”明楼不笑了。




    




    明楼站着,他跪着。膝盖离着半米的地方有一滩水渍,中间和着碎瓷片,是明楼刚才摔的。  




    “你当初是怎么跟我保证的?是怎么跟大姐保证的!”明楼一巴掌带着风扇过来,明诚没躲,直接招呼到脸上,打的一个趔趄,右脸立刻泛红。




    “你给我跪直了!怎么?长大了是不是?能自己做主了是不是?大哥说话可以不听了是不是?!”明楼气得狠了,手上的板子用了十分力,每一下都抽的又急又狠。




     明楼没叫他解释。这种事有什么好解释的。三年前他自己也选择了这条路,没告诉任何人,一个人在小祠堂跪了一宿。




    明家养草是兰草,养花养牡丹。这先有国后有家的见解和舍身为国的志气是潜移默化的,他有,明诚自然也有。




    可是他还是气。他气明诚不告诉他,他气明诚也想走上这条路。革命是他们想的那样简单的吗?牺牲又哪是玩笑话!他想好了吗?他见过血吗?




    明楼今天打明诚,就是想把他从这条路上打回去。




    他了解阿诚,八年来,他这个弟弟从来都不曾违背过他。不是因为明诚没有自己的想法,也不是因为明诚性格不倔强,而是因为他总能理解明楼的想法,和明楼轻描淡写的话语背后隐藏的艰涩隐晦的苦衷。他相信他大哥,因此一次次的放弃了坚守。




    明楼希望这次也能如此。




    如果前面的结局是万丈深渊,要走,也只能是他明楼一个人走。




    “你跪着吧。”




    明楼扔下板子,走到书房门口。“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起来。”








7.




    又哪能真的不叫他起来。




   书房灯没开,黑的一片,明诚还跪在那里。




    想好了么?明楼开口。




    门外其实已经准备好了敷腿的热毛巾,安神的甜牛奶,明楼却还板着脸。




   小白桦不吭声,也不抬头看他。




    “怎么?还敢跟大哥置气了?”明楼不怒反笑,干脆蹲下来看他,伸出手去摸,小脸冰凉。




    灯忘了开,暖炉也忘了开。明楼起身就去开暖炉。




    “大哥……”身后的小白桦开口,嗓子是哑的,太久没说话。“我想跟你一起奋斗。”




   明楼转过头去瞧,明诚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如星辰。




    “我想清楚了。这次我不改了,你不许的话,就让我一直跪着吧。”








8.




    明楼气的差点一巴掌又过去了,他那时候二十出头的年纪,容易动怒。




    嘿你这小子以为我不敢让你跪一晚上了是吧?




    明诚被这架势吓得闭了眼,整个人都是僵的,然而还是不躲。




    那一巴掌最后还是没扇到脸上。




   




9.




    明诚的腿跪僵了,他是被明楼抱回房的。








10.




    明诚读军校的时候正在窜个子,像抽枝散叶的白桦树。




    他五官端正,又偏偏长着一双鹿眼,笑起来特别好看。长手长腿的,整个人都在发光。




    明楼是站在窗前喝水的时候看见女学员给明诚递情书的,明诚脸都红了,一封情书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话都说不利索了,磕磕绊绊的。




    明楼这才发现,他的小阿诚已经长大了。




    “阿诚,这是人家姑娘的心意,你先收着。”




    小鹿慌乱的一扭头,看到他大哥在楼上端着杯子看戏,一脸唯恐天下不乱的笑容,急了,眉头一皱手一摆。




    “哎呀!哥!”




    那封情书最后还是没收。








11.




    明诚毕业那天,明楼亲自为他带花。




    他说:我是一个军人,从现在起,你也是了。








12.




    第一次杀人不是件容易的事,这份残忍对谁都一样。




    明诚第一次单独做任务的时候,是在一家酒店对面的楼顶狙杀军统叛徒。




    在极度紧张而又极度寂静的时候,明诚能感受到豆大的汗水顺着他的脸砸到地上。




    要不是手套,他猜他已经要握不住这把枪了。




    一击不中,全盘皆输。我们没有给你失败的机会。




    他记得上级是这么向他指示的,在这酒店的方圆五里,只有他一个人,拿着枪,能够杀这个人。




    他再一次凝神屏气,去看那个人。




    那一层坚韧的皮肤下面,包含的是大脑,不断跳动的心,数以亿计的神经血管。




    这个人应该也有家人吧,他会不会是一个好丈夫,他会不会是一个慈父?




    他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我不该杀他……!




    可是他是叛徒!




    他的手表已经走到预定时间的最后五秒。




    明诚感受到自己的心在狂跳。








10.




    明楼回到家的时候没在看见明诚,客厅的灯关着。




    任务成功,叛徒被一枪毙命。酒店已经全面封锁,秩序陷入了混乱,日军损失了一个重要的信息来源。




    青瓷出窑了。




    上级的原话是这样的。




    然而卧室的门是锁着的。




    阿诚,怎么了?开开门。他伸手去敲。




    等了半分钟,里面的人没吱声,没动静,没回应。




    “把门开开,或者说话,不然我就……”




    话音未落,门开了。




    明诚穿着睡衣,光着脚,红着眼看地,不抬头。他并脚,敬礼。




    报告长官,任务完成了。




    毒蛇说,我知道。




    明诚抬起头,看向明楼。他忽然开始抖,抖个不停。他又开始想吐,刚才胃里都吐空了,现在就只能不断的反酸水。




    大哥……我杀人了……




    明楼一把抱住他。




    明楼说,我知道。




    




9.




   军校毕业后,明楼和明诚一起在法国过了三个年。




   第一年,明诚做了一大桌子菜,吃不完,剩菜剩饭也没劲收拾了,就放在桌面上。过了零点,隔壁住着的中国留学生开始狂呼鬼叫,阿诚跑到沙发边上去,蹲在明楼腿边笑眯眯的要压岁钱。




    多大的人了还要压岁钱,越活越回去。明楼伸手去点明诚冻得通红的鼻尖。




    话是这么说。




    没多久,一个小盒子扔了过去。




    打开看看。




    一对儿蓝宝石袖扣。“喜欢吗?”




   第二年,他们俩去下馆子,六分熟的牛扒配红葡萄酒,袖扣在阿诚的手腕上烁烁生辉。过了零点他们才从饭馆里出来,明诚在前面走,明楼在后面走,一起回家。




   今年不用亲自做饭,这年倒是轻松,可惜就是年味儿少了点。




   异国他乡,过年自然没有火树银花,对联炮仗。没有归没有,心里还是想的。血液里流淌着的习俗,怎么能轻易磨灭掉呢。




   “阿诚。”明楼叫住他,他转头。




   在幽暗的巷子里,明楼的指尖放出一阵灿烂的烟花。“喜欢吗?”




   




   怎么变的?怎么变的!……你教教我嘛我不告诉明台也不告诉大姐!……教教我!








   第三年,他们在家。明楼已经写了一周博士论文了,明诚也没好多少。他们叫了外卖,一边吃一边赶,没一点年味儿,失魂落魄的。




   凌晨的钟声响了,他们俩同时把手里的钢笔一扔。抬起头鬼哭狼嚎的揉脖子。




   上过军校,跑过八千,做过不知道多少组搏击训练。




   然后死在了这弯弯翘的论文上。




   大哥。




   明诚忽然扭头叫他。




   嗯?




   他扭头去看。




   然后明楼凑过去吻住明楼的唇。




   窗外忽然放起了焰火。




   “喜欢吗?”








10.




   明楼的心也像焰火一样炸开了。








11.




    大半年后明楼和明诚回了上海。明楼成了明长官,明诚成了阿诚秘书长,每天觥筹交错迎来送往,政府会议,财政司会议,一切都一团乱麻,一切又乱中有序。




    明楼给自己身上设的谜团不多不少,却足以让他在短时间得不到新政府的信任。而上海又不是个可以简单糊弄过去的地方,必须万分小心,步步为营,才能保自己和家人的周全。




    明诚利落的拉开车门进了驾驶座,发动汽车。




    “怎么样?”“解决了。”




    他们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了趟香港,明诚亲自出手,解决了一个正在搜集明楼资料的特务。




    明楼坐在后座,打开了那个公文包。里面有二十多张纸,细细密密地写着明楼的简历资料,程度之深,涉及面之广,让明诚惊出一身冷汗。




    “幸亏我们发现得早。”




    明楼笑了。




    “他并不是一个人,他是受命于人。”




    在这偌大的上海,他能信任依靠的,估计也就只剩明诚一人。








12.




    回家是幸福的。回家是辛苦的。




    明楼见到大姐的第一面就被扇了一耳光。明台从军校回来后好奇心爆发,转着圈儿变着法的打探。外装里装,日月长官和阿诚秘书长心里苦。




   然而他们最擅长的就是苦中作乐。




    明诚偶尔得闲的时候还是会坐在书房削苹果,不过是变了花式。




    切成瓣,三刀改,四个小兔子出现在了明楼的书桌上。




    明长官饶有兴趣的挑眉。




    明大秘书长怎么有了这等雅致?




    哪里哪里。




    明诚手指修长,腕骨圆润,拿刀四平八稳。睫毛长,嘴角翘,笑起来能让人心软七分。




    狡兔三窟,明长官。




    他拿着一块苹果伸手在明楼脸前晃悠,像小时候拿着明楼给他折的小帆船“翻山越岭”。




    那你这只兔子估计要栽在我手里了。




    明楼伸手稳住阿诚的腕,就着手咯嘣两口吃掉了苹果,末了还轻轻舔了舔眼前的指尖。




    明诚白白净净的脸噌的一下就燃了,他慌乱的站起身,拿起盘子和刀就往外走,一双眼毫无威力的瞪着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的明长官,用两个人刚好都能听见的声音碎碎念:




    为老不尊,老不正经。








13.




    当天晚上明楼就让明诚好好感受了一下什么叫为老不尊,老不正经。








14.




    在这件事之后明长官过了一段很没羞没臊的日子。




    “这次你可不要再捡东西了。”




    “我这次再捡我就把手给剁了。”




    “你的手还是留着做饭吧。”




    “就想着吃。”




    明楼听罢停住脚步,转身,看着明诚,很诚恳的开口。




    “我就想着吃你。”








15.




    对于明楼和明诚这样的人来说,日子要过一日算一日。




    所有的幸福都像在新年夜消耗殆尽一样,新的战争从年初一就开始打响。




    在那一晚后,明诚收起了他的小兔子苹果,明楼收起了他的为老不尊。




    然后死间计划开始,丧钟敲响。








16.




    大姐去的那个晚上,明楼一个人在小祠堂哭了一晚上。




    他很久没哭了。




    第二天早晨走出明家的门,他还是明长官,还是汉奸。




    明楼发现明诚在出事后的第一周出门前从来都不抬头看大姐的照片,桌子上的,柜子上的,墙上的。




    他只是低着头,递过明楼的大衣,低声说一句“先生我们该走了”,然后出去启动车,像逃窜。




    明楼发现明诚的眼眶在吃早饭的时候总是红的。




    他发现明诚晚上看着大姐的照片泣不成声。




    在那一周后,他们还是铜墙铁壁。




    但是明楼知道明诚的半个心已经死了。




    但是他们还要奋斗。








17.




    我们都在黑暗中摸索,道路越黑暗,内心就越渴望光明。




    




18.




    明楼与明诚的分别出现在很久很久后。上级指示要把明楼转移去北平,与那边负责经济的同志联手配合,务必让北平撑过黎明前最后的黑暗,和平解放。




    国共内战到了后期,形势一片大好。




    通过组织他们也了解到一些明台在北平的事。




    他做了教书先生,有了两个孩子,一口京片子说的比上海话还溜。




    北平经济情况摇摇欲坠,教书匠一家吃饱穿暖并不容易。




    但是明台还活着,很幸福的活着。




    对于他们来说,这就够了。




    




19.




    建国的那天明楼亲自去了天安门,他穿着崭新的白衬衣,带着阿诚的蓝宝石袖扣,站在热闹非凡的人群中心,听到了那句“我宣布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




    然后他回家,写信把这件事告诉了明诚。




    五个字,很简短。




    新中国到了。
























































20.




    明楼是被草场的暴风雪冻醒的。




    近百号人缩在一个一百平方米的木棚里瑟瑟发抖,他觉得很挤,却还是很冷。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杂着干草,粪便和血的味道。




    “大兄弟,你可醒了。”他身边的汉子冲他善意的笑了笑,露出一口大黄牙。“你发烧三天了,今天才好不容易才退。”




    明楼的头迷迷糊糊的,他费力的眨眨眼,看不清,太难受,于是又把眼闭上。




    他觉得自己半睡半醒。




    恍恍惚惚的,他又回去了。




    明楼看见还在读军校的明诚。




    他挽起一截袖子在晾床单,衬衣扎在裤腰里,露出的手臂光洁美好。头发像是刚剃过,青茬茬的,让明楼忍不住想摸。




    应该是十月的重庆,枫叶都红了。风一吹,哗啦啦的落一地。踩上去沙沙的响。




    阿诚。




    他听见自己叫他。




    明诚应声回过头,笑出了两排雪白的牙。他放下手里的夹子,两只带水的手在裤子上胡乱蹭了蹭,向明楼跑来。




    大哥。




    他听见那人叫他,看见那人对他笑。








21.




    明楼意识到不对。这里是1月的甘肃,狂风刮在木棚上,嘎吱作响。




    他再一次费力的睁开眼,挣扎着从稻草堆上坐起身。




    他眼前没有重庆,没有阿诚,只有衣衫破旧褴褛,头发脏乱的人群。




    “来,把这半个馒头吃了吧。”刚刚坐他身边的汉子不知道从哪里窜回来,从上衣口袋里掏出小半个黑硬的馒头,递到明楼眼前。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你总有挂念的人吧?挂念的事吧?熬过一天是一天,活着,就是最好的事情。”




    明楼接过那个馒头,拂了拂上面的灰。








22.




    他忽然想到他们一家在明公馆吃的最后一餐团圆饭。觥筹交错,喜笑颜开。他和明台猜拳。他老输。阿诚讲了个笑话,逗得阿香笑的直不起腰,明台笑的都从椅子上摔下去了,干脆大大咧咧的叉开腿坐在地上一边笑一边揉胃,大姐揉着岔了气的肚子伸手给他们舀汤,冒着热气的丝瓜肉丸汤用白瓷碗装着,白的绿的红的,赏心悦目。




    晚饭后,他们三个齐齐跪在地上磕头给大姐拜年。




    祝大姐岁月常驻,容颜不老,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好,好!




    大姐穿着她最喜欢的貂皮外套,笑盈盈的点头,递过三个红包,照旧,明台的最厚,明楼的最薄。




   今年你们也要听话,好好工作,早点结婚,早点让我抱侄子!








23.




    他想起来了,现在已经建国十几年了。文革开始五年后他就被打为右派,下放到甘肃的农场,到现在也已经快三年了。




    明公馆被抄了,红卫兵拿着油漆涂掉了壁画,涂掉了玄关,涂掉了阿诚亲手画的家园。




    他的金丝眼镜被一个毛头小子打坏了,他看上去应该就跟明楼从未见过的侄子差不多大。




   你个资本主义反革命臭老九!那小子指着他骂。




    说来也是奇怪,明楼的一双手曾经唱过戏,扎过风筝,会变戏法,杀过人,却无法止住他们泼油漆的手,也无法再向毛头小子挥舞一次拳头。




    这是他和他的同志们用命换来的国家啊。




    明楼咬了一口手中的馒头,嚼得很费力。那里面掺杂着沙子泥土,磕牙。








24.




    网能捕鱼,却不能捕捉天空上的鸟。我们终有一天不再是落网的鱼,而是自由飞翔的鸿鹄。




    明楼还记得有一次他这样对明诚讲。那个时候,空气中有阿香洗衣服放的皂角的味道,有阿诚削的小兔子散发出来的苹果清香,明公馆庭院里吹来的风拂在他脸上,像明夫人当年抚平他紧皱的眉头的手。




  




25.    




    假设你拥有一艘大船,多年来不断地维修着损坏的部分




    一块块木板 一支支桨




    直到有一天 船的每一部分都被替换过了




    普鲁塔克问 这还是同一艘船吗?








26.




   明楼再一次听到这个问题时,他已经67岁了。




   他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沾满粉笔灰的灰色中山装。不知道是常年的刈草的劳作还是日益变大的年纪的缘故,他的背有点弯曲。他站在燕大金融系的讲台上刚写完最后一行板书,粗糙的手上还拿着半支粉笔




   他笑了,满脸皱纹。




   他说他能回答这个问题。








27.




    我爱一个人。




    同一个人。




    已经50年了。




——被塞了一颗奶糖,笑的眉眼弯弯的阿诚。用一手工整的仿宋帮他接了无数份电文的阿诚。




    同一个人。




——在家慌乱的帮他打掩护的阿诚。在家抄着手看他和明台打成一团的阿诚。




    同一个人。




——第一次开枪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吐了一晚上的阿诚。利落的勒死了原田熊二的阿诚。




    同一个人。




——收到情书手忙脚乱的阿诚。无数次与他接吻的阿诚。




    同一个人。




——在法国最后一年的那天晚上,明诚的眼中除了窗外的焰火,就只有笑着的明楼。




       在转移前一周的那天晚上,明诚的眼中除了墙上的血迹,就只有流着泪的明楼。




    明诚的手指带着血,明楼知道它们已经被硬生生的折断了。沾着血的衬衣没能遮盖的部分,他清晰的看见印在明诚身上的青紫,鞭痕和烙印。




   他曾经明媚的,鲜活的,光洁美好的阿诚啊。




   他虚握住明诚的手吻着,温热的水滴不断的落在怀里人的身上。明楼不知道自己在颤,也没意识到自己在流泪。




   大哥。




    明诚颤巍巍用手轻轻擦掉明楼脸上的泪,他泛白的嘴唇向上勾出和往日一样的弧度,他小声的说了一句话。




   好好活着。替我看看新中国。




   




28.




   我爱一个人。




   同一个人。




   有50年了。








29.




    明楼想,普鲁塔克肯定从未出过海。




    也从未爱上过一艘船。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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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总有一些文,是我写了以后发也不是不发也不是的。




不是自己擅长的风格,写得磕磕绊绊,改的吞吞吐吐,但就是很想把它写出来。




这篇就是这样的一篇文章,能力不够的我没办法很好的表达自己想说的话,从早上十点写到现在,却只能写出这种勉勉强强符合我心意的东西。




这篇文章,我只是希望大家能够好好看看,如果哪个妹子能通过我笨拙的文笔感受到一点点我写的时候内心的悲伤,那我就太开心了w。




明楼从来没有出过海,但是他爱上了一艘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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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诚求一种轻松的死法Joammskie 转载了此文字